无垢大抵是许久没见过他，也生疏了，跳到我怀里，头埋在我胸口哼哼唧唧的。阿豆“嘁”了一声，有些悻悻然。
“来找我做什么？想我了不成？”我挑眉一笑，“你师父天天差遣你做那些事儿，还不够你忙活的？”
阿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脑袋：“姐姐最机灵的一个人，还能猜不到我做什么来的？你现在在江湖上名气可不小，要我说啊——姐姐你迟早得成了杀手榜第一位，到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我。”
我不理会他的吹捧：“我受伤了，这段日子是不得出去的，怎么也得休息一阵儿再说。你回去告诉你师父一声，我可不是个铁人，禁不住这样天天心惊肉跳的。”
他的来意我再清楚不过，此时却着实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在家陪陪花妖——起码之前赚的几千两银子，怎么也够我挥霍一阵了。
“姐姐受伤了？”阿豆很有些吃惊，一惊一乍的样子甚是有些夸张，“姐姐这样的好身手，还有人能伤了您？”
“哪儿是叫别人伤的，”我摆摆手，“一不留神踩空了脚，自己个儿崴的。这会儿还肿着呢。”
阿豆眼珠子一转，又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来：“这我知道了，说来也是，你脚不方便，出门也不好。不过崴了脚不是大事，最多是几天便好了。我回去告诉师父，等你脚好了，便可以出山了罢？”
“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又是非我不可？”我垂眸玩着自己的手指，心里面有些厌烦，却也有些得意。毕竟这也能说明我在这江湖上已经有了些名气。
“那可不是么！姐姐您这手法这武功，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多少人等着求您办事呢。”
“雇主是什么人？”
阿豆打了个哈哈便过去了：“你要是确定了的话，往后自然会知道。既然姐姐伤了脚，那我过几天再来看姐姐。”
他起身要走，我也不留他。结果一开门便看到花妖回来了。
花妖见到阿豆有些意外，却仍然笑着招呼他：“阿豆来了？留下吃了饭再走罢，何必急着要走。”
我对花妖使了个眼色，她却似未见得。阿豆听言倒是高兴，准备答应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又拒绝了：“多谢花妖姐姐盛情，不过我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呢，不方便在这儿久留，姐姐见谅。”
送走阿豆后，我嘟嘟囔囔道：“姐姐何必留他，你可知他是做什么来的？”
“左不过是替他师父来的罢了。”
“对呀！他就是来让我又出门接任务的。姐姐还这样留他吃饭呢。”
花妖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呀——客套罢了。再说，你脚好了之后，我还不是留不住你？你该出去还是会出去的。”
我一时无话，不知该说什么。反而是花妖来安抚我：“如今你既然已经替我找到了乾坤棋子，我也不至于那么早就离开你了。你该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便是，不必顾及我。”
我要顾及的东西除了她，也不剩多少了。我想到自己规划好一定要做的事情，暗自下了决心。
“姐姐取了药回来罢？拿给我去用罢。”
花妖这才递给我她手上的一大堆东西：“喏，这些是膏药药酒——还有这些，这一罐是玉衡自己腌的小菜，这一袋是她熏的腊肠。她一定要给我，我想着也不必与她假客气，就拿回来了。”
玉衡姐姐自己腌的菜？我一下子来了兴趣：“玉衡姐姐做饭好吃，腌小菜一定也不错。等我上了药，就去做饭，咱们尝尝。”
我已经很久没找陆怀泽问过我父母与师父的事情，实在也是事情太多，一环接一环，二来也是那些疑惑大多数都解开了，我对自己杀手的身份也已经习惯，不再纠结于所谓的意义。就像我之前看到的世间百态，有些事一言难尽，若能用这低贱的身份匡扶所谓正义，身后下地狱减些罪状也是好的。
过了几日，待我腿脚休养得利索些后，我挑了个大晴天出了门。一来是去找陆怀泽说些事情，二来也是置办些新衣给自己和花妖。
到了茶社，正遇到阿豆要出门，见了我咧嘴一笑：“姐姐来的刚好，省的我跑一趟了。”
说着便和我一同进了茶社，我笑问：“怎么，你刚刚是准备去找我？”
“可不是么！师父日日催着我去找姐姐，看看姐姐怎么样了。”阿豆满脸不讨人厌的谄媚，“姐姐脚上的伤好了？”
“好了，我这不就来找上门了么。”
“你能舍身出山就好。”
我循声看去，原是陆怀泽。他在二楼楼梯上站着，执一把纸扇在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走近几步：“我这回来，主要也是有事问你，别的事……咱们往后再谈。”
陆怀泽对我比划出一个“请”的手势，我便同他上了二楼。
“之前接了那么多单子，都只拿了银子，有件事一直没做——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我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他那双桃花眼。
陆怀泽笑了出来，轻轻摆了摆扇子：“你呀——人不大，倒是要成精了，一点便宜也不让我占。问罢，你有想知道的，都问罢。”
我脑子里对这个问题的疑惑已经由来已久，但还是斟酌半天才开口问道：“我要问的也不多，只一点：为什么我爹会死在倪万峰手下？”
陆怀泽不经意间用手扶上眉骨：“你这话问的……什么意思？”
他倒来反问我？“我的意思是，那时候我爹已经中了探花，娶了尚书千金，就算身无要职，那在朝中也算得上青年才俊，颇受重视，怎么这样容易就被倪万峰一个贪图酒色的莽夫所杀？”
陆怀泽反讽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我：“所以有句话说得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横眉瞥了他一眼：“你这话，是说我爹负心无情，那倪万峰杀了我爹，反而算是仗义执言？”
陆怀泽抿唇一笑，眉眼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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