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无笙把鸿音在床头角落里放下，斑的目光只在上面飞快地扫过一眼，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斑还是忍不住把视线转回来，开口道：“姐，我帮你把消息处理一下吧。”
“啊……好。”
东无笙稍稍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对于斑已经看见那些消息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大概已经睡了好几天了，鸿音一直在旁边放着，斑会看见也很正常。
她动作很快地放下汤匙，把鸿音拿起来递给斑，然后就靠在枕头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他操作。
看着看着就咬着汤匙，忘记要继续喝粥了。
斑抬头的时候就看到她含着一半的汤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和手上的鸿音。
大概是发现他走神了，东无笙抬起视线看他，见他盯着自己看，眼神顿时闪烁，表情稍微有些不自在。
她把汤匙放下，看着斑眨了眨眼，“怎么了？”
斑抬手揪住她的一侧腮帮捏了捏，看着她微笑了一下。
“……”
东无笙看着他眯了眯眼睛，像一只忽然对上光的猫，然后斑就看到她抬起手，同样捏住了他的一侧脸颊。
斑：“……”
调戏别人和被别人调戏的心情果然还是有很大差别……
当这两者的对象都是东无笙的时候感觉就更不一样了……
怎么说……
看着东无笙面无表情地做这种事，斑完全想象不到她现在是怎样一个心理活动。
“你为什么喜欢这样？这有什么特别的？”
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放下鸿音，双手捧住东无笙的脸就是一通揉。
“你真的太可爱了……”
东无笙飞快地眨了两下眼，避开他的手，轻哼一声，把视线落回手上的粥碗里，“不说这种话讨我开心也没关系。”
斑面露微笑，看着东无笙一边嘟囔着，一边把一勺粥送进口中，俯身过去给了她一个吻。
东无笙瞪着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变红，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我觉得我这样做应该是我比较开心。”
斑揩了揩嘴角的一点痕迹，微笑道。
东无笙：“……”
青年的笑脸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得明媚澄澈。当真好像远古神明遗留人间的一滴金色血液，再冗长纷繁的世上光阴都无法折损其一分颜色。
这人每次做这种事都不会害羞的吗？
东无笙看一眼手上的粥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
“姐不吃了吗？”
斑很自然地伸手拎起汤匙，舀起粥递到她嘴边。
东无笙感觉到唇边温热的触感，再看看眼前微笑的青年，深感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直接一仰脖将粥喝了个干净。
斑含笑看着她的动作，也没有再刺激她，等她把碗放下，便将碗收走，扶她躺好。
斑端着空碗离开的时候，正巧在门口遇见裴清妍。
看见他刚从房间里出来，裴清妍指了指房门的方向，无声地向他询问里面人的情况。
“刚刚睡下，”斑看了一眼裴清妍，嘴角噙着微笑，“有什么事情的话，现在进去还来得及。”
“算了，不打扰她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一些军火合作的事宜，”裴清妍把手里的几个文件袋子交到斑手上，“等她醒了，你帮我交给她吧。”
“好。”
斑把托盘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接过文件袋子。
处理完空碗，斑带着文件回到东无笙的房间，看着她安安静静合眼躺在床上，兀自微笑一下，在床边坐了下来。
干坐着无事可做，斑便拿起一只文件袋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打算先帮东无笙把内容过一遍。
只是军火合作的事宜的话，他也是轻车驾熟。
阅览完所有这些文件花费了斑一点时间，等他再次从文件里抬起头来，屋外长生城内零星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剩下城墙岗哨上的几盏灯火还在血色世界里飘摇。
屋外传来遥远的钟声，代替消失不见的天光向世界宣誓黎明的到来。
斑将视线从面前的纸页转移到东无笙熟睡的脸上，眉间微微蹙着。
这确实就是一份近期军火合作的汇总报告，单从内容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合作的对象让他有些在意。
这一份文件上汇总了近半年的军火交易，交易的对象基本都是除长生城以外的灾厄聚居地。
长生城并不是唯一灾厄聚居的地方，像杨幼仪先前居住的酒庄，就是除长生城以外的另一灾厄聚居地。
这样的聚居地并不多，大多是一些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由于长期与外界隔绝，对灾厄的情况并不了解，有一些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成为了长生不死的异种，仍然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长生城只是其中唯一一个有组织，有纪律，愿意接受外来人员的、规模更大的灾厄收容所而已。
从这一份军火报告上看，东无笙这一年来有意培养这些地方拥有自己的军备力量，在军事上对这些地方给予了极大的支持，甚至连长生城自己的守备力量都因此有所削弱。
其中得到支持最大的，就是海底的灾厄群。
关于海底的那一群灾厄，斑一直都知道它们的存在。在人类发现杀死灾厄的武器之前，人们处理灾厄的方法就是将其投放至几万里之下的海底。
那里冰冷黑暗，甚至没有足够的空气，却是长生城建立之前，灾厄唯一的容身之地。
包括那些隐藏在丛林之中，大大小小的深水湖泊，底下也常常存在着或大或小的灾厄群体。
东无笙在帮助它们组建自己的军备力量？为什么？
这些散兵，无组织无纪律，且分散于各个角落，帮助它们发展，从长远看，对长生城的发展并没有多大的裨益，反倒是给世间制造了许多混乱的源头。
斑想不到东无笙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东无笙，她的眉心也微微皱着，大概是因为伤口疼痛，睡不安稳。
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沿坐下，低头对着东无笙看了一会儿。
看她苍白的面容陷在枕头里，像是喜好哥特美感的艺术家会想要制作的那种精巧人偶，而不是一个生活在人间的鲜活生命。
斑俯身过去，想用椅子上的毛毯帮她将伤处垫一垫，东无笙却在睡梦中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
斑于是面对着东无笙侧躺下去，手臂轻缓地将她的肩膀抬起来，慢慢将她揽进怀里，一侧的胳膊和腿垫在东无笙身下，将她受伤的两处架空。
大约是这个姿势确实比刚才舒服许多，她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斑一手托着东无笙的腰，另一手掌扶在她的后脑，他将下巴埋进她的发间，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哼出一口气，微笑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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