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无笙只觉得眼前画面一瞬扭曲，等到再度恢复正常时，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之前受伤坠落的那个荒谷。
环境其实还挺不错。
东无笙一眼就望见了自己漂浮在水上的面具，走过去捞起来，甩了甩水就随手往脸上一扣。
虽然这荒谷看着根本不像是会有人来的样子，但以防万一，东无笙还是四处转了转，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
靠着山壁坐下来，东无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路都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带上一丝舒缓的笑意。
她脱下最外面的黑色长袍和披风，随手放在一旁，内里的白色单衣上染着大片的血迹。
她随后将里衣也脱下，露出白皙纤瘦的腰身。
左胸口处的破洞和横亘整个上身的裂口此时都被淡黑色的能量暂时填充、连接，然而此刻淡黑色能量构成的临时壁垒出现了多道裂口，殷红的血不断地渗出来，顺着光洁的肌肤往下淌。
东无笙把手伸进黑袍口袋里一阵摸索，拿出几个瓷瓶和几卷纱布、绷带。
上药、包扎……手法娴熟地给自己处理了伤口，又从黑袍里摸出干净的白色单衣换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干净且利落，右手上多出来的那条银链似乎并没有给她的动作造成什么阻碍。
伤口处理好了，那么接下来……
东无笙瞥了一眼山洞外的天空。
天色尚早，试着把钥匙做出来吧。
东无笙把右手抬到面前，左手捻着那根银链，神识探进去，细细地查探。
此时，银链内部的法术结构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一次比一次难解啊……
睁开眼，东无笙叹了口气，从黑袍的口袋里取出许多样式各异的工具，在面前一字排开，再一摸，手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灵石。
修仙者一届不如一届，炼器的工艺倒是一直在稳步提升啊……
她可不擅长这个东西啊……
一番雕刻琢磨之后，东无笙举起手里的成品，细细地端详了一阵，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应该能用，问题不大。
将雕刻了法术回路的灵石放上银链。灵石一碰到银链，就开始放出微弱的白光，仿佛要消融了再融进银链里。
看样子是成了——
这个念头刚从东无笙的脑海里闪过，灵石忽然碎成了小块，并且再无一丝光泽，仿佛变成了普通的碎石。
嗯？
东无笙神色不动，合眼将刚刚的思路和制作过程完整地回忆了一遍。
制作的过程应该没问题……
是灵石的品质不够吗？
东无笙想了想，另取了一块灵石。
同样是巴掌大的白色石头，方才那块尚有些灰色的杂质掺杂其中，这一块则完全剔透纯白，唯有灵石中心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玫红色斑块。
这块灵石是她很多年前在人类的地下黑市淘到的，据卖家所说，里面那几块红色的，是圣级修士的血。
由于没有人相信，所以这块石头在摊位上摆放了许久，一直无人问津。
当时她决定买下来的时候，店家可是一幅终于遇见冤大头的表情呢。
想到这里，东无笙露出一点含义微妙的笑容。
掂了掂手里的灵石，东无笙望了一眼洞外的方向。
此时已是夕阳西斜，温凉的暖橘色在洞口铺了浅浅一层。
还有一点时间，抓紧一点，应该可以在子时之前完成。
收回目光，东无笙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制作中去。
等到大功告成，月亮已经挂上树梢，东无笙抬起头，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这次，总不会再失败了吧？
东无笙将雕琢好的钥匙放上去，灵石散发出的光芒比上次要强烈的多。
钥匙从东无笙的掌心脱离，飞到半空，旋转着不断反射出纯净的白光汇入银链当中——
然而这样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钥匙从空中落下来，被东无笙伸手接住。
怎么回事？
东无笙微微皱眉，打量手中的钥匙。
钥匙没有碎，那就是没有失败，可为什么锁没有解开？
“……”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回来再试试吧。
东无笙站起来，依旧是用血绘制了神行符，离开了山洞。
东无笙没有注意到，被她留在山洞里的钥匙闪烁着微弱的白光，一明一灭，宛如人的心跳，并在她走后，逐渐地强烈起来——
--
杨幼仪半夜感觉到身旁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身影在慢慢关闭的门扉间一闪而过。
艾草？
杨幼仪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肩头的毯子滑落在椅子上。
“艾草，你这么晚……”
杨幼仪推开门，艾草的背影出现在眼前，想说的话刚讲出半句，就看见一道黑芒自艾草身体中间穿过——
艾草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回过头来，面容让月光照得分明，下一刻，就让风吹成片片灰烬。
“艾草……？”
杨幼仪惊愕地愣在原地，她伸手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在做梦……
那怎么会……
艾草身上的麻布衣裤飘落下来，杨幼仪慌忙伸出手臂捞到怀里，再抬头，就看见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身影在空旷的林地上一闪而逝。
罗刹女……？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幼仪抱着怀里尚且温热的衣物，头脑一片寂静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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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位于荒谷的山洞洞口，东无笙随手摘了面具塞进怀里，一边迈步往里走，一边回忆着神行符发动前的那一个瞬间。
好像被看见了？
是那个围观她和孟长岭战斗的女人？
一个修业境也敢围观两个大化境的战斗……算她运气好。
一直躲在孟长岭身后，应该是和孟长岭熟识的人。
孟长岭……
但是并没有穿着逍遥门的道服……之前垮掉的杨家好像是有一个自愿和师门断绝关系的逍遥门女弟子，当初入门的时候还被称作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被孟长岭收作亲传弟子……是叫杨幼仪吧？
是她吗？
“……”
东无笙想得入神，一时没注意脚下，让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踉跄。
她低头一看，对上一双琥珀色的懵懂眼眸。
小孩皱着脸盯着她看，仿佛在疑问她刚才为什么要踢他一脚。
哪里来的小姑娘？
“……”
小孩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岁大，乍一看眉清目秀的，东无笙只当是谁家小姑娘没看好，跑出来以后碰巧找到她这儿来了。
她压根就没打算搭理，径自走到洞穴深处，靠着山壁躺下，把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看见东无笙就这么走开，小孩抓了抓自己头顶乱糟糟卷在一起的棕发，忽然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向她这边走过来。
眼看着快要走到东无笙身边了，结果他一脚踩在丝绸质地的黑袍袍角上，身子一歪，一屁股摔在地上。
东无笙不用睁眼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神识正逸散在洞穴里，将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不断地反馈给她。
但她懒得搭理这小孩。
哦吼，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也要她管？
有睡觉重要吗？
几千年没睡觉了，这会儿没了修为，久违的困意涌上来，她快困死了。
然而，小孩不知道是让刚才那一下摔疼了，还是怎么的，开始小声地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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