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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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西关的早市上，人来人往，应季的新鲜蔬菜瓜果摆满了街，好不热闹。靠集市西北一隅是一片花鸟市，其中夹杂着几个卖山货药材的，一伙人正围在一起啧啧称奇。
“嗨，我这何首乌可是有了年成了，没个一千年也有个百儿八十年的，这是我从莲花山收的，那山可奇了啊，早晨有雾，傍晚有雨，一年四季花香鸟语，我这何首乌啊，是农民从山崖上采的，长的比平地上慢，活火力更老成啊！三千块钱，谁抢到算谁的啦！”
“啧啧，这何首乌可大了啊，少说也得六七斤重。”
“可不，这莲花山上的长的更慢，药效更足。”
“不过三千块钱可不便宜呢？”
众人议论着。
就听卖药老汉说：“别议论，我从农民哪里收就两千六，好药无滥价，这样的何首乌，养颜生发，滋阴补血，一到药店里那可就翻好几翻啦！”
“确实呀，这老汉的药是好药……”
“今天我没带钱，可惜了，谁抢到算谁的……”
又是一番议论。
这时围观人群中闪进一个戴草帽的人来，一把摁住何首乌说：“这药我要了，不过我没带钱，散了集你跟我回家去取，怎么样？”
卖药老汉朝人群哈哈笑了两声说：“瞧你这同志说的，愿意买你带钱来拿走，不愿意买你再别家瞅瞅去。”说完，买药老汉也不再搭理那人，头也不抬地继续吆喝起来，“快来看呀，几百年的野生何首乌，谁抢到算谁的，只此一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带草帽那人似乎真想要这支何首乌，从兜里掏出两张大票来，一下子挥到卖药老汉面前说：“我这里有两百块钱，算是定钱，这何首乌我再加两百给你三千二，等会收了市，你跟我一块送回家去，怎么样？”
“好，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卖药老汉就要伸手接过钱，大概是一番争执热的，戴草帽那人摘下草帽来，用手帕子擦着汗。卖药老一转眼，正好看清了那人的脸，他忽然惊讶地瞪着那人说：
“咦……老许，怎么是你？”
抢药那人正是老许，今早溜达着来集市上转转，一眼就看到了这棵何首乌。卖药老汉一喊他的名字，倒是把老许喊懵了：
“怎么，你认识我？你是……”
那老汉热情地说：“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咱们前些年见过几次呀，我是陈祥的姨夫，陈玉魁的连襟呐，怎么你忘了，陈玉魁老婆就是俺小姨子，你再想想……”
“噢……”老许想起来了，陈玉魁老婆是山外人，她娘家还有个姐姐，当年陈家出事的时候她姐姐姐夫也去了，小陈祥就是陈玉魁的大姨姐供着上的学，并给陈祥说了门媳妇。
老许恍然大悟，赶紧问：“你现在还好吧，家里老姐姐身体还好吧？”
“嗨，我老婆走了好几年，我现在住闺女家，不远，就在前边老师范小区，这不，我闲的没事吗，就联系了药材来，倒腾着就当消遣了！”
“那你这药……”老许用手摁着何首乌问。
卖药老汉忽然附耳过来，小声说：“你先去一边等着老许，等会集散了，我给你送过去，这价格，另说。”
老许点了点头：“好吧，老哥哥，我就去那边凉亭里等着你，可不许反悔啊！”
卖药老汉急道：“你看看你，这是哪跟哪呀，你去等着我就行，”
说着老汉又自顾自地忙起来了，老许便去东边的凉亭里等着他，一直到中午了，那卖药老汉急急火火地抱了何首乌跑过来了，也顾不得揩头上的汗：“你等急了吧老许，看我这一上午忙的，这药，后来有几个老主顾要，我是硬夺下的，给，拿好了。”说着卖药老汉一把把何首乌塞到了老许怀里。
老许过意不去说：“老哥哥，我知道这是好药，你弄来也不容易，你看该多少就多少，三千块钱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说着老许掏出了刚从家里取来的钱。
卖药老汉急了：“噢，大兄弟，瞧不起人是吧，这药啊，是我一朋友从莲花山的石缝里扣出来的，一千八，路费不算，点好钱你拿走，多一个大子也不要！”
老许尴尬地说：“这怎么行呢，老哥哥，这可是买卖啊，这我不成了敲竹杠嘛？”
卖药老汉一摆手说：“兄弟，我这不是看你的面子，我这是看我那死去的小姨子还有祥子的面，当年亏了你才处理好了玉魁两口子的后事，祥子这几年，我老婆走了以后也少了来往，我听说了，这些年你没少操心，唉！也没啥报答你的，难得咱兄弟们有缘再见上一面，这棵药啊，就当老哥哥一点心意，就是我死去的老婆知道今天我办了这件事，也会心安的。”说着，卖药老汉揩了揩眼角。
“也是啊！”老许感慨到，“亏了老姐姐和你，祥子才有今天，搁别人身上，这外亲早撒手了，不过玉魁两口子究竟怎么一回事，走到了这一步，到今天我也没弄明白。”
“嗨，别说你了，这十几年了我都没想明白，要说玉魁多老实啊，我小姨子就是脾气倔点，但也不是不通情理，自打那年处理完那事后，我这前寻思后倒量的（‘倒量’鲁中琢磨的俗语）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老汉接着又说：“不过他那宅子邪性，我记得我小姨子在的时候跟我说起过，有时候玉魁听到院子里有声音，跟我小姨子说，我小姨子就说他有神经病，就为这，玉魁还住过院呢。”
“玉魁住过院，怎么没人提起过？”老许惊讶地问。
“嗨，我那小姨子倔，非让玉魁去院里检查检查，结果也没查出毛病来，这事就俺知道，再说了精神不好去住院，传出去了多难听啊，谁没事提这茬呀！”
老许赶紧问：“那玉魁在哪里住的院，你还能想起来吧老哥哥？”
“嗯，你让我想想，噢，对了，县第二人民医院，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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