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绵绵细雨，牛毛大小的雨珠毫无阻隔的落在他的脸上，冰凉而残忍。
王大明刚走出招待所没几步，就从匆匆赶来的姚振华那里得到了程巧眉惨死的消息，这漫天垂下的雨幕，像是上天久久才来的悲悯，弥漫着哀伤。
“王一把手，我…”姚振华面露悲恸，继续道：“程秘书的死，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刑警队的人目前正在抓紧调查，绝对会给程秘书一个公道，不会放走那些凶残的歹徒。”
姚振华原以为王大明会被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话语打动，可迎来的，却是满是冰霜脸庞和杀气腾腾的目光，就好像杀人的是他姚振华似的。
“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让凶手血债血偿。”王大明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每一个字都钻进了姚振华的心里，如同利刃般刺得他心肝颤抖。
这事儿闹大发了。姚振华心中哀叹。
今年可不是本命年，为什么衰神却接二连三的降到了他的脑门上来。
“今天我想休息。”王大明说道。
姚振华心领神会，与周围的几名干部对视一眼，客气的告别，一个个钻进了车里，逃命似的绝尘而去，就好似慢走了一步，名为王大明的猛虎会把他们吃得一干二净。
“去医院。”王大明沉声道，他坐在车里，目光冰冷。
车窗外，一滴滴的水珠集结在了透明玻璃上，汇聚成了一条河流淌了下去。
李东坎坷不安的躺在床上，因为伤病，没有人跟他主动联系，都不敢打扰。
直到了王大明和张扬两人杀气腾腾的站在房间里，李东才意识到，程巧眉出事儿了。
张扬走了出去，紧紧关上门，不让别人进来。
王大明眼睛死死盯着李东，沉声道：“程巧眉死了。”
李东身子一颤，即使心里有所准备，可听到这消息，他的内心依旧感到难受。
李东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不适，说道：“她是怎么死的？”
短短的几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还想问你。”王大明厉喝道，他上前一步，不顾李东伤势在身，一把拧住了对方的脖颈。
“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她！？她是无辜的，她才只有二十二岁，为什么！？”王大明双眼通红，一股股怒焰从胸腔中喷薄而出，几乎要把理智给燃烧的一干二净。
李东沉默了，他心里有了怀疑的人，可是他不能说出来，如果说出来，牵扯到的，就是一大堆人。
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李东的脸上，他硬生生的承受住了，他咬着牙，嘴角沁出了鲜血。
又一个拳头落在了他的肚子上，李东差点要窒息了，张着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王大明的怒气随着拳头的挥舞，一次次的宣泄着，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可以对你笑，跟你说话，可转瞬间，就天人两隔，无法挽回。
外面的护士听到动静，想进来检查，张扬身手拦住，笑眯眯道：“里面正闹着玩呢。”
护士担心病人安全，就去旁边拉了大夫过来，可打开门一看，发现李东脸上有几块紫青，却若无其事的龇牙道：“我没事的，你们都出去吧。”
大夫瞅了一眼李东，又看了一眼王大明，皱眉道：“我不管你们在搞什么鬼，最好老实些，不想成残废的话。”
说完，他就带着人离开了。
李东嘿嘿笑着，盯着有些喘气的王大明，说道：“打完了吧？打爽了吧？你他吗的可以走了。”
王大明冷笑的甩了甩沾血的拳头，说道：“不跟我说实话，我也会查出来，程巧眉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想你比谁心里都清楚。”
李东沉闭上眼睛，不想搭理王大明。
到了下午，李东穿着病服，住着拐杖到了李天的家里。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李天皱眉道。
“程巧眉死了。”李东沉声道。
李天嘿嘿一笑：“死了倒好，清静了。”
“是你杀的吧？”李东冷声道。
李天紧紧盯着李东，满是笑容的脸庞冷淡下来，他漠然的嗤笑一声：“李东，你发什么神经，死了就死了呗，是我杀的又怎样？她自己找死，我本来不想杀她的，可这女人不识抬举，竟敢在医院门口埋伏我，嘿，真是个废物，我三两下就给解决掉了。”
李东说道：“她是我一家人的救命恩人。”
李天狞笑道：“救命恩人，表哥啊表哥，你的脑子是不是被车给撞坏了，她不是恩人，她是索命的猛虎，死神，她手里那把水果刀要是再准点，你表弟我就得去见阎王爷了。
我告诉你，别再这里假惺惺，装圣人，我从她身上发现了这个东西，窃听器，我跟你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她不死，就得我们死。”
……
出了医院，王大明拉着张扬去了一趟柳南河，看了案发现场。
柳南河的河水还算清澈，没有受到污染，水中有小鱼窜动着。
两人查看了半天，愣是没发现一点线索。
张扬说道：“那些警察找不到的线索，咱们也不行呀。”
王大明脸色阴郁，说道：“程巧眉的手机不见了，死的太蹊跷了，我相信，她的死肯定跟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张扬想起程巧眉生前的音容相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刚救了对方一命，现在却仍旧天人两隔，造化弄人。
忽然，一道亮光刺得他眼睛眯起来。
“王一把手，河里好像有东西。”张扬突然说道。
那东西露出了一个金属的外壳，王大明跳下河，使劲儿的捞了两把。
是一只诺基亚的手机埋在了河里的泥浆内。
洗了一遍后，上面的泥浆融散在了水里。
“这好像不是程秘书的手那话儿。”张扬皱眉道。
“找间维修店，看能不能复原。”王大明从河里走出来，全身都是泥巴和水渍。
“您是不相信公安署的那几个人？”张扬说道。
“如果这一次跟李东有关，难保会有什么闪失。”
两人坐进了桑塔纳内，顾不得去洗个澡，直奔郡城的闹市区。
……
李东回到医院的时候，一群人围在走廊上，而他任命的刑警队长黄燕青看到了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黄燕青有些戒备和敌意，说道：“李署长，您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回家拿点东西？怎么了，大家都围在这里。”
“车祸肇事者死了，死因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据猜测是被人从输液管注入了氰化物。”黄燕青说道。
李东勉强的笑了笑：“是谁查到了吗？”
黄燕青摇了摇头，他说道：“因为这件事儿跟李署长有点关系，所以想…”
“我跟你们回去。”李东说道。
“咱们在医院做个口供就成了。”黄燕青连忙道。
做完了口供，黄燕青以为了李东的安全为由，留了两名刑警下来看守。
……
郡委大楼。
姚振华从女儿姚雪那里得到了消息，令他毛骨悚然，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正在拨弄芸芸众生。
程巧眉竟是程达当年收养的女儿，因为那时候，程巧眉年仅七岁，又经过了十五年的岁月，他早已忘记了这个孩子的音容相貌，可如今，却以市委一把手秘书的身份出现了。
这女人意欲何为？似乎一切都昭然若揭，没有那么简单。
“难怪啊，难怪十五年前的旧案会重启，难怪王一把手会问起程达的事儿，我总算是明白了。”姚振华心中惊惧。
“幸好她死了，不对，杀死程巧眉的人，会不会也是当年参与案子的那几个人之一。”
姚振华眯起眼睛。
郡工商署的署长廖英匆忙来访，他接到姚一把手的电话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一刻不停地赶过来。
“真是那个七岁的女孩？”廖英说道。
姚振华琢磨着廖英脸上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半晌后，突然冒出这一句来：“是你杀的不？”
廖英吓得一哆嗦，连忙道：“我的好一把手呀，您可不能说这种话，我哪里有这个胆子呀，我也是从你这里听到的呀。”
姚振华皱眉：“现在牵扯上了王一把手，他的性子刚正执着，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会更卖力的去调查十五年前的案子，最后咱们几人就会想地里面的蚯蚓，被王一把手一只只的揪出来，踩成碎片。”
廖英脸色苍白，说道：“您可别吓我，当年那事儿，可是您起头的呀，我是逼不得已才。”
姚振华眼神一冷，怒拍桌子，冷厉道：“当年的事儿，大家全都有份，别在这里给我喊冤，我死了，你能活？笑话。”
郡城闹市区，一家手机维修店。
店长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位新来的客人，一身泥巴就好像刚打仗归来似的，他有些不满的瞅了一眼地板上的泥脚印。
“两位客人是来？”店长皱眉道。
王大明掏出手机，放在了柜台上。
“手机进水了，里面有重要信息，看能不能复原。”
店长砸吧下嘴，说了句：“那得看有没有烧坏了，晚上吧，你们过来，不过这价钱可不低啊。”
“只要能弄好，钱不是问题。”王大明说道。
等待是漫长的，这一天里，王大明的心狠狠揪在一起，等着手机修理店的电话。
而另一边的医院，李东躺在床上，想着十五年前发生的一幕幕的景象，再想起昨夜程巧眉的话，他郁郁寡欢，一夜都无法入眠。
直到了半夜四点时，他再次从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人的生活。
他想去自首，同时收集十五年前的所有证据，了结心里的遗憾。
“程哥，我对不起你，十五年后，我又害了你的女儿，一切都会偿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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